尷尬的年齡問題

因為自己在學校讀書的時間比較長, 畢業出來參加工作的時間也就晚, 我出社會找到真正的第一份全職工作時, 已經33歲了 (之前讀研究所時兼職的工作基本是不被承認和計算的)。所以一直以來, 年齡和工作年資不對等的問題, 就不斷的困擾著我。起先因為自己還年輕, 一時之間也不太在意, 但是隨著工作年資的加長, 這個情況就開始慢慢的變成一個必須時常面對的問題。

我1999年從學校畢業, 在一家食品公司的研發部門做研究員, 主管給了我一份相當於到研究機構當博士後研究人員的薪水, 相當於主任級的非主管職, 一年多以後, 我調到這家公司的關係企業當研發主管, 相當於一個正式的小主管, 這個職缺的前任和前前任的職銜都是副理, 而且也都是博士, 工作上要和國外技術合作方密切合作, 有一定的重要性, 但是老闆只肯給我一個模糊的頭銜–研發部主任, 在這間企業的母公司, 主任比組長高一級, 比副理小一級, 相當於其他公司的科長, 而在子公司沒有主任這個頭銜, 只有科長頭銜, 但母公司的主任一級比子公司的科長階級高一點, 因此那意思就是, 由母公司來看, 你就相當是一個主任, 而在子公司來看, 由於是母公司來的, 你可能比科長大一點點, 但是我到任半年後, 公司統一職稱, 子公司所有科長一級的主管也全部改稱主任, 於是我就等於立即被降了半階, 變成子公司的科長級主管, 當時我沒什麼感覺, 工作還是一樣努力, 績效也不錯, 直到我在子公司做了二年, 問題才浮現出來。

我的直接主管有二位, 子公司的總經理, 以及母公司的研發總監(我們公司稱為研發處長, 英文是R&D director), 總監和總經理都打算要升我做副理, 但母公司的副總裁不同意, 因為在這間公司要幹到副理, 最起碼要有大約八年到十年的業界工作經驗, 但我才工作二年多, 沒有那個年資, 但一個大學畢業或碩士畢業的人, 加上當兵, 工作八年到十年, 大約也才35歲, 而我當年己經36歲了。於是我就沒有被升職。總經理只好不無遺憾的對我說: "你的能力和績效是不錯的, 年齡也有一定的成熟度, 夠資格當副理, 但實在是工作年資太短, 職場歷練也不夠多, 所以你好好幹, 再多磨個幾年, 公司一定會給你公平的對待,也一定會提拔你。"

老實說, 直到那一刻我才曉得我有這個問題, 而這是一個難以迴避的事實, 我也無從反駁, 因為不論你讀書讀再多, 也只是能力和知識的部分, 但工作年資和歷練這件事仍是職場上考量一個人的重要工具, 只好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

又過了半年多, 母公司的研發總監退休了, 由於我的個人特質和工作表現, 副總裁作了一個特別的決定, 破格把我由子公司調回母公司接任這個位置, 而關於我的頭銜, 由於要能符合工作任務和職掌, 於是直接就給了我經理, 照公司的內部制度, 相當於連升三級, 由子公司主任, 跨過子公司副理, 母公司副理, 直接就到了母公司經理一級, 並代理研發總監的職務(現在想來, 老闆做了一個大胆而且是非常不得已的決定)。從年齡來看, 37歲當經理是OK的, 但是由年資來看, 一個才工作不到四年的人, 職場經驗無論如何仍是欠缺的, 而我所做的工作, 又是代理研發總監, 在高階會議上, 我只能位列末席, 因此副總裁決定親自來補這一塊不足, 不但親自做我的職場導師, 也為我擋掉很多反對的意見和攻擊, 因而讓我能夠快速的成長。

能有一位高階主管親自當我的職場導師, 總的來說是很不錯的, 我由衷的感謝他。但是同樣也有一個麻煩, 因為他對我的標準是很高的, 目標上要把我當成更高一階的研發總監來訓練, 因此我時常會挨罵, 但此時年齡和高EQ的人格特質此時是我的優勢, 我比較經得起罵, 也理解這是主管的苦心, 自己也不斷在成長, 但是這樣子又過了五年以後, 我已經42歲了, 在我手底下所有的研究人員, 大概全部都晉升過一輪了, 有的還升了二級, 而我仍然在經理職務上原地踏步, 真要說我沒有進步也不太對, 因為如果我真的工作一無是處, 我大概也幹不了那麼久, 底下的部屬也不會個個都升職加薪, 只能說在老闆的眼中, 我要真正升為總監, 似乎總還有一點不足, 是什麼不足呢? 基本上我認為還是職場年資不足的問題, 一個工作年資只有八年的經理人, 經驗和歷練還是有限, 要給到總監的頭銜, 無論如何看起來就是怪怪的。還是經理頭銜看起來比較合適。公司裡也有資深的經理從中壯年人做到60歲退休的, 42歲, 在經理一級也只是初級班而已。再多歷練個幾年吧, 也可以避免工作上犯大錯誤。 

可是當時的我已經不太想等了, 因為照這個標準, 我估計自己大約要再幹個五到七年, 年齡大約50歲上下, 年資大約有15年以上, 我才能勉強合乎職場上的一般觀念, 並做到總監一級。而升上去以後又如何呢? 做的還是我五年以前就開始做的工作, 換言之, 實際上我將會在同一間公司, 連續二十年都做同樣一份研發主管的工作, 只不過從生澀的新經理, 做到熟練的老經理, 再做到世故的新總監, 然後60歲時在老總監任上退休, 工作內容和產品領域是完全一樣的, 我於是問自己, 我要的是這樣一份安定而缺乏變化的生活嗎? 還是要趁著自己還不算太老, 也還有一點熱情的此時, 去挑戰一個比較不一樣的工作機會呢? 從另一個觀點來看, 五年前的破格任用, 雖然是難得的機遇, 但是其實更大程度地加深了這個尷尬所造成的影響。因為一個人在沒有可資參考標定的職涯里程碑, 加上總是達不到主管的期許, 心裡一定會出現一個疑問: 我是否就只能到此為止了呢? 接下來的問題一定會隨時出現: 我要不要再去尋找一個突破口呢?

後來的事情, 我想大家也都知道了, 對, 我決定離開前一個公司, 轉到了此間一個比較大的食品公司, 幹的仍然是經理, 但產品線和工作內容都有相當的不同, 當然要感謝前任老板的是, 此時的我己經是一個有一定成熟度, 年齡稍大一點點, 年資則勉強合格的職業經理人,  又遇到了一位曾在跨國大型企業工作到退休的高階主管當我的新主管, 在他的教導和中國大陸快速發展的大環境之下, 我的格局和眼光又有了一層提高, 雖然仍是不斷地因為自己的不夠成熟而時常挨罵 (這位主管一樣也把我當徒弟在教, 也想把我教成像他那樣的跨國大型企業研發高階經理人, 看來我總能讓自己做一個能受教有潛力的好徒弟, 也總能遇到好師父, 當然罵也沒有少挨過), 也因此而能繼續地往我想要的職涯之路邁進, 換言之, 公司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里程碑, 我就只好自己建一個囉。

很快, 又是二年多過去了, 我突然再次發現, 在新公司裡, 我仍然不能改變自己是一個工作年資和年齡極不對稱的職場白領, 只是這時情況又有了一點點不同, 因為我的熱情和活力比較像個工作十年的年輕人, 做的又是經理一級的工作, 所以我的主管, 其他部門的主管和大老闆總覺得我的實際年齡大概才37,8歲, 往往老是忘了我已經是個45歲的中年男人,  每當我說出我的實際年齡, 都會引來同事們的嘖嘖稱奇, 說我看起來頂多40歲不到, 又有時我談起自己的工作經歷, 也總有人訝異我怎麼己經有七年多的經理資歷了? 雖然被看成活力青年的感覺還不壞, 但是問題還是一樣, 當我覺得自己該升職時, 相關的主管們卻沒有同樣的意識, 因為感覺上我好像還太年輕了, 有時我實在想大聲的說, 我不年輕了, 我已經45歲了! 我不是沒有同儕壓力! 當我的同班同學們紛紛當上正教授, 系主任, 院長, 甚至副校長時, 當我做經理以後才進入公司的管理培訓生, 8年之後已經升到副理時, 而我還是一名老經理, 在我的心裡偶而還是會有點難過的…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一次, 我會不會選擇大學畢業就出社會工作? 我想我會的。根本不需要唸什麼研究所, 如果真的要讀, 碩士也就夠了, 根本不應該讀那麼久的時間, 或許今生的尷尬就不會再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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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年齡問題 有 7 則回應

  1. run2010 說道:

    由于查找雀巢产品的资料google到前辈的网页
    读后很是佩服您的经历、观念、视角,是我见过不多的有料博文!
    我是大陆一家食品公司的普通研发人员,和前辈有所不同,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研发部,现在工作也有6年多了,到目前也碰到了一些职场学历困惑,想着是否应该在职去修读一个硕士学位,不过您作为一个研发经理,会怎样看待这样的在职学位呢?很想得到前辈您的答复和指点。

  2. Robin 說道:

    我在念本科的时候想到未来都笃定自己是个适合做研究的人,所以规划未来就是读研读博,(出国进修)然后留校做老师,做研究。直到读硕士的第一年,这样的想法也没有改变。但到了硕士二年级,导师和我说由于我成绩出色可以连读博士的时候,我却非常坚持放弃这个机会,要硕士毕业就工作。为什么,有这样的改变呢,我在实验室遇到很多位博士师兄,他们也都很优秀,也很努力,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是工作了一两年再读博士的,博士还没毕业年级却以不小了。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我不断得到的信息是他们对未来的迷茫,甚至恐惧。有很多很多的现实问题会给他们压力,而纵使有博士学位,如果进入企业,同样也是新人。背景的高度和资历的短浅,就成为巨大的矛盾。如果留校,这样的问题不会突出,但我当时越来越觉得我应该去企业工作,做更结合应用的研究,不太适合在学校做理论的研究。所以,我坚持放弃读博的机会,我的导师和朋友都说我很可惜,觉得我很适合读博士,未来会有很好的发展;我很感谢他们对我的肯定,但我对做这样的决定觉得很庆幸,这几乎可以说是我第一次跟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个决定,而不是按照别人思路。(说了一大推自己的经历,因为您的这篇文章给了我很大的共鸣,情不自禁地写了些东西)
    虽然我觉得我很应该早点出社会工作,但我对读研的决定还是很庆幸的。读研让我从杭州到了上海,不是说上海比起杭州有多么的繁华,但我深深地觉得在上海的我眼界、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开阔了、进步了很多。我不再局限眼前的一些得失,做事也大气了。当然现在的我还是社会新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要学习,所以我对能进入一家格局大的企业工作很高兴。过去的经验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势必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3. jacklo 說道:

    謝謝Robin和run2010的迴響,我這一篇文字其實還缺少了一個角度,也就是文末所自問的,究竟企業對於高學歷人員的主要觀點是什麼?價值又在哪裡?因為企業中的高學歷人員其實並不是主流,所以才會有當這些年紀比較大的人放進職場框架時產生了一些尷尬,但是回到高學歷人員自身,其實還有另一個觀點.那就是要不要為了充實自己而回學校進修? 或是要不要讀高一點,讀到碩士甚或博士?這一篇主要談的是時間價值,應該還要再談談知識價值,兩個合在一起看,才能做比較全面的理解. 我現在寫blog的時間比較少,只好請你們多等一時吧.

  4. 小風 說道:

    2-3年前,版大離開台灣的原因,現在似乎才了解.年齡在工作職場上會有很大的影响力!可是年齡一定會和成熟度,穩定度成正比嗎!

  5. George Lo 說道:

    我可以說一個反例:
    一個工作年資長,但學歷跟不上的人.
    幾年前我30歲時,已經工作6年以上了,在職場上,一個工作6年的人應該有足夠的穩定度,但是因為只有專科畢業(連大學畢業都不到),所以只能當一個主任(相當於科長),如果沒有適當的機會展露頭角,在一個40歲才能當的經理企業裡,我要在主任的位置上再待10年才可能升官.
    不過我運氣很好,在第7年時碰到一個機會,讓我以31歲的年紀進入經理圈,這時年紀太輕又成了原罪,可以說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跟一群老狐狸勾心鬥角,搞得心力交瘁,最後在32歲時自己辭職去唸書.
    當然,後來的發展跟我想像的不一樣,今年我要40歲了,目前在一個小部門當小職員,這時又面臨一個議題:職場年資夠老,學經歷也足夠的人,在一個小職員的位置上工作了8年,我有空也可以來寫寫心得.

  6. 黑都醜 說道:

    學長, 不要難過
    我還沒畢業咧….

  7. 一吨伢妈 說道:

    可能跟所从事的行业有关。在专业单位,博士肯定比硕士占优势,硕士肯定比学士占优势,晋升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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